羊桂芳：把普法進行到底

一
    去年臘月的一天。
    在三樓狹小的房間里，兩鬢斑白的羊桂芳戴著老花鏡，坐在書桌旁翻看新《刑法》，旁邊堆著《最新勞動與社會保障法律文件解讀》、《最新民事法法律文件解讀》、《最新賠償法律文件解讀》。“法律條文有了很大的修改，我得好好學習啊。”羊桂芳說。
    羊桂芳71歲，泰興鎮人，因為家境貧寒，1960年，成績優秀的她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，考入了一所中專———揚州水產學校。然而，因為國民經濟困難，1962年，揚州水產學校停辦。入學兩年且成績優異的羊桂芳，拿著一紙肄業證書回了家。
    婚后，孩子接二連三地出生，省吃儉用，日子仍越來越緊。一次下鄉，羊桂芳看到兩個盲人在農民家唱戲，唱完了，拿走了4元錢。羊桂芳自幼愛好文藝，于是，她開始自學鼓兒書。
    一次，羊桂芳到黃橋鎮一個同學家借書。途經劉陳鎮某村，村民得知她會說鼓兒書，紛紛圍上來，眾星捧月般地把她請到家。紅燒肉、白米飯，羊桂芳美美地吃了一頓。當天晚上，她說了自己惟一會的《張四姐大鬧東京》，臺下村民紛紛叫好。
    這本書，羊桂芳一連說了四天，臺下天天擠滿聽眾。臨走，村民給了她8元錢。
    羊桂芳說：“我終于找到了飯碗了。”漸漸地，她成了泰興有名的說書人。
二
    1984年，羊桂芳46歲，在當時的泰興縣文化館工作。一次，她參加公判大會，看著臺上一張張年輕的臉龐，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。她決定“用鼓兒書來宣傳法律。”
    羊桂芳找來大量法律書刊，一有空就坐下來一本本地啃。看不懂的，向專家請教。為了方便請教，她找到縣司法局，要求擔任法制宣傳員。
    在縣司法局，羊桂芳順手拿來一個臉盆，現場來了段鼓兒書。領導聽到，當場拍板，聘請她擔任了法制宣傳員。
    經過一段時間的精心準備，羊桂芳騎著自行車出發了。
    “敲起鑼來打起鼓，普法已經到貴府，今天的重任是來普法，講法是為教育人啊。
    “鄉親同志們，我們的福氣真真好，國家的政策多英明，關心天下子民百姓們，我們怎樣來感恩？要做懂理守法的人啊。
    “在家中，上要尊敬二老雙親，往下面，關心自己的子女們。要明理，要守法，感化自己的子女們，鄰里的關系要搞好，互相幫助不能少，你幫我，我幫你，患難之交實在好。
    “鄉親同志們，多學法律走正道，處世哲學實在高，走得正，說得正，坐得正，立得穩，到你家的正義朋友就不離門。”
    枯燥的法律條文，在她嘴里變成了通俗易懂的家鄉話，成了順口溜，記性好的孩子很快就能背出來。
    羊桂芳先是在縣城里宣講，反響熱烈。后來到農村說，反應卻不如縣城。羊桂芳想了個法子，先說一段古書，把村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。說到關鍵時處，賣個關子，插進去一段宣講，但效果仍然不佳。
    一次說完了書，羊桂芳便趁天黑尾隨在村民身后偷聽。
    “說得是不錯，但說的都是城里的事。”
    “農村的事也不少，要是能講講就好了。”
    羊桂芳恍然大悟。從此，每到一地，她便搜集各種事例，回家編成朗朗上口的鼓兒詞。
    “因為爭蓋房的地皮，村民張三和李四兩家產生了糾紛。一天，張三和李四碰到一起，兩人破口大罵，張三拿鐵鍬打斷了李四的腿，李四用磚頭打破了張三的頭。這就叫故意傷害罪。根據我國刑法規定，應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。致人重傷的，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；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，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、無期徒刑或者死刑。”
    聯系身邊人、身邊事，再講法律條文，果然大受村民歡迎。羊桂芳的宣講日程表排得滿滿的，頭三年，跑了150個村莊、67所學校、45個單位，宣講了881場，聽眾達20多萬人。
    1992年，她被中宣部和國家司法部授予“全國普法先進個人”榮譽稱號，1995年，又被江蘇省授予“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法制建設先進個人”榮譽稱號。
三
    羊桂芳不僅宣講法制知識，違法的事被她碰上了，她就要管一管。
    1989年的一天，羊桂芳從鄉下回縣城。途經一個村時，看到幾十個群眾圍著一個哭泣的女子。女子是外地人，求人把她送進醫院，但沒人應。
    有圍觀者告訴羊桂芳，村里電工整線路，沒有采取安全措施，也沒有設安全標志，曾觸過兩個人，這女人是第三個了，被電昏過去剛醒來。
    羊桂芳看了看站在一邊視若無睹的幾個電工，理直氣壯地走到他們面前。“電工同志，這個女人觸電倒在地上，是不是在你們整線的路上”？“是的。”一電工回答。
    “整線應該切斷電源，設置安全標志。”羊桂芳盯著電工的眼睛說，“人家受到傷害，是因為你們的過失，你們應該承擔責任”。
    “你是什么人？到這兒多管閑事”。
    “路不平，有人鏟；事不平，有人管。我是縣里的法制宣傳員，這個閑事我管定了。”楊桂芳說，“你們到底送不送她去醫院”？
    “我們沒得功夫。”幾個電工異口同聲。
    “我有功夫，可以陪你們去派出所，把事情說清楚”。
    幾個電工自知理虧，趕緊把女人送到醫院，還通知了她的家屬。羊桂芳陪著女人到醫院，把一切安排妥當才離開。
四
    羊桂芳60歲生日那天，子女和她“翻臉”了。
    原來，那天羊桂芳應邀去泰興市馬甸鎮一家工廠宣講法律。中午休息，羊桂芳正要去食堂吃飯，猛然看見大女兒葉建蘭走過來。葉建蘭眼里含著淚水，手里拎著一個大蛋糕。“媽，今天是你的60歲生日。”
    女兒眼睛紅紅的，“媽，你已經60了，你就不要出來講課了，你出來全家人都不放心。我們兄弟姐妹5個人養你的老”。
    廠長和工人們得知后非常感動，執意留羊桂芳在廠里，給她熱熱鬧鬧地辦了場壽宴。
    2001年，禁不住子女的軟磨硬纏，羊桂芳歇了下來。
    “整天待在家里，感到很空虛”。羊桂芳說，一有空，她就翻看以前的報紙，那上面有她普法的介紹。
    2007年底，羊桂芳再也坐不住了。“我感覺還很年輕，還有精力”。
    今年1月15日，剛剛下過大雪，氣溫降到零下5攝氏度，羊桂芳應邀早早地來到揚子江高級中學。
    為了保證第一講的效果，羊桂芳認真地與校領導商討了講演內容。
    羊桂芳結合當下青少年教育中的實際情況，為同學們講了如何抵御不良文化的侵害，預防模仿性犯罪。她把報紙、雜志上找來的事例，用生動的語言講給大家聽，既有故事性又有警示意味，同學們聽得非常認真，時不時報以熱烈的掌聲。
    6年沒講了，羊桂芳感到“有些激動”。
    1個多小時很快過去，71歲的羊桂芳卻絲毫不覺得累。羊桂芳說：“非常感謝校領導給了我這次機會。我不要任何報酬，只要有人聽，我就會繼續講下去。”